夢的空間 dreams: 2006-04

印度的女人

兩年前到菲律賓參加一個會議的時候認識了一印度女人。她年約五十，意見很多，說話有點霸道。那時候，我跟其他參加會議的人一樣，對這個女人的印象都不太好。今年年頭，又在另一個會議上遇見這個女人，晚飯時候還跟她坐在一起，心想這一個半小時可慘了。

那時候，因為所有人都在跟身旁的人交談，很自然地，這個印度女人也在找一些話題跟我閒聊。談了一下我們國家教會的現況，自己的工作等等，都像在做訪問似的一問一答。然後談到在印度的婚姻制度，我問她現在的印度是否還跟以前一樣，女家要送很厚的禮給男家才能把女兒嫁過門。印度女人很激動的告訴我，不只是禮金那麼簡單，如果男方要另娶一個更富有的女人，還可以把自己的妻子殺掉而不會受法律制裁。雖然法律不容許這樣的行為，但執法人員都是印度的男人，他們都覺得妻子只是丈夫的奴隸，對謀殺妻子的罪行都閉上眼睛。在印度，做媽媽的也不會受到兒子的尊重，家中的女人比庸人還賤。一些貧窮的家庭，生了女兒，為了不想她們將來受苦，把女嬰殺掉。

這個在跟我交談的女人每天都在為印度的女性爭取公議。她在印度因為挑戰傳統，挑戰法律而不被社會接受，但她卻從沒有放棄過。我這時候才明白為甚麼她有那麼一份霸氣，在孤掌難鳴的社會中，她不能夠讓人看到她的軟弱。我們談著談著，差不多談了兩個多小時。出奇地，那兩個小時不但讓我對這個女人改觀，還讓她成為我一生之中最尊敬的人之一。做女人真不容易，做印度的女人更難。能夠生在澳門，我已經很幸福了。

時間

這一秒有甚麼事情在發生？可能有一個嬰孩正在出生，一個人突然休克，一個人在痛哭，一個人在被狠打。如果在這一秒鐘時間停止了，他們會怎樣？這一刻不會過去，生命就停頓在這一秒鐘了。

時間不為任何東西而停止，是因為它的無情還是出於它對萬物的愛情？時間從被創造開始，不眠不休地工作。它沒有朋友，因為它總得向前走，它停不了，這是時間的命運。我們看不見它的微笑，看不見它的眼淚，即使它向我們伸出手來，我們都看不見，感覺不到。可能它已經把我們都當成朋友了，看著身邊的朋友一個一個離去，它無能為力，因為它只懂得向前走。誰能明白時間的孤獨和無奈？誰能為它擦乾淚水，陪它歡笑？.時間不能為我停下，我就為它停一下吧。聽著時鐘滴答滴答地響，我說：『時間呀，辛苦你了！』

德國世青行

去年八月參加了在德國科林舉行的第二十屆世界青年日。因為有來自世界各地的年青人，所以到處都人頭湧湧。無論在巴士上，在地鐵站，在活動會場，每個人都會很熱情地打著招呼，交換名片或電郵地址，甚至跟語言不通的人，大家都會交換手信，握手或擁抱。一同前往德國的澳門年青人都興奮地與世界各地的陌生人交流。自己全程都只是站在一旁，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一張張陌生的面孔，只覺得一陣暈眩。這一刻不禁去想，自己是否真的老了，已經沒有年青人的那種活力。其實跟其他團員的年幾都差不多，為甚麼沒有像他們一樣的開心？在大街上跟數百人一起大叫、一起高歌，他們都很投入，很愉快的樣子。在留意了身邊的朋友數天後，發覺他們好像覺得所有東西都很新鮮，甚至有些年紀比我大的朋友，也都不是第一次參與此類活動，但都表現得像小孩子般興奮。可能這就是年青的秘密，抱著好奇的心態去發現每天新鮮的事物。保持著年青的心態都不夠，要保持著像小孩般的心態，才能讓自己不會衰老。

詩兩首

《煙花》

一聲咆哮
它四分五裂
被撕碎的火光
用它數秒鐘的生命
把天空焚燒
繽紛的怒火
蓋不過地上的叫聲
在灰飛煙滅之前
那火紅火綠的眼神
在怒視誰人？

這一刻是誰的煇煌，
是誰的血汗？

《捉迷藏》

捉迷藏是神聖的遊戲
在肉體被找著之前
靈魂先給發現

祂不會注意
赤裸裸地站在衪面前的人群
卻把注意力放在跟祂捉迷藏的人上

看澳門的日落

太陽說：我要休息一下 / 我追著，懇求它留下 / 它眯起眼睛，瞟了我一眼 / 仍後鑽進夜黑的被窩裡

岩井俊二的青春電幻物語

<青春電幻物語>寫的一如其他岩井俊二的電影是少年的青春故事，但不像<情書>或<花與愛麗詩>，寫的不是少年那單純、美麗的愛情故事，而是反叛少年被推向邊緣的悲劇。故事中的一眾少年在網路上分享對他們迷戀的歌星 – Lily Chou Chou的感覺，從中看見的是，他們所討論的並不是真實的這位歌首，而是她給予他們的感覺，他們討論的中心是對穹蒼ether的感覺。而ether正是這些少年對存在的反映。Ether是在空間中導光的元數，如沒有光，ether就不存在，或者說，即使存在，亦沒意義。這些少年都沉醉在Lily Chou Chou的音樂中 (形容為穹蒼音樂)，是逃避現實，還是這便是他們的存在？

故事中的年青人，他們的生命是灰色的，因此電影中很多畫面都漆黑一片，沒有光，他們便如同不存在。故事中的四位主角均在被別人欺負中生活，他們沒法使別人了解自己的痛苦，因此，都充滿著憤怒，但他們以不同的方式去發洩自己的憤怒。在成年人的眼中，很多少年人所面對的問題都像很愚昧，他們並不了解，這些少年只生存了十多年，一些彷似很少的事，為他們來說已很沉重，因此，像故事中主角所要面對的，便如同世界末日了。

這些少年在現實中未能渲洩自己的感受，因此在虛無的網路中尋找自己。如劇中的主角，唯有在他所主持的網路論壇中才覺得自己真正存在，真正找到知心好友。當他這個屬於自己的世界被現實所摧毁的時候，他便完全崩潰了。這時候，成年人沒法幫助他們，因為他們並不了解。這套電影像是對人的控訴，人只記得青春的美好，而忘了它的痛。

故事中的雄一、星野、久野和津田，均是心靈受傷的少年。但他們以不同的方式渲洩自己的憤怒，代表著被推到絕境的少年的不同反映。

津田被迫賣淫，她的生活是想像得到的灰暗。她唯一的一線光便是雄一，當她知道自己在雄一心中沒法與久野相比，她失去了唯一的光，於是她選擇死亡。唯有這樣她能從現實中得到解脫，唯有這樣她能在雄一心中佔一席位。她為選擇自殺的青少年們解釋了他們的行為。

久野看似是四個中最堅強的一個，但其實她所承受的比其他的重。她在現實中不斷受欺凌，她以彈奏代替了她的眼淚。在被同學們強姦後，她沒有逃避，照常上學，但把自己的頭剃光，是無聲的抗議，令欺負她的同學們惶恐。她最後在不斷的彈奏，表達了她流不完的眼淚。

星野不斷的被人欺負及自覺沒人明白自己，在家庭破碎後，在窮途中使自己變成惡魔，以欺凌其他人以渲洩自己的憤怒，但卻使自己更加甚入絕境。

雄一原是星野最要好的朋友，在星野性情大變後，卻常常欺負雄一，因此雄一變得內向，唯有在網路中找到知心“青貓”能分享自己的感覺而有些安慰。但當他發現，原來他的網路知己竟是自己曾經最好的朋友、現最大的敵人星野時，他便走進了絕境。雄一在Lily Chou Chou的演唱會場地把星野殺死，污染了穹蒼 – 他所存在的空間，像是他把自己唯一的存在殺掉。可以說是他為了渲洩自己的憤怒而在他一向的沉默中殺死星野。亦可以說是因為他愛他的朋友，在知道“青貓”想過死亡，他自己亦想過死，因此他終了解星野的痛苦，於是他為了使自己最好的朋友得到解脫而把他殺死。雄一可能亦想以死解脫，但他沒有，因為他仍有一線光，便是久野。在電影最後一幕，他默默地站在久野背後，聽著她彈琴，這一幕是電影中算是比較光的一幕，就像穹蒼終有一線的光去傳道。

<青春電幻物語>是一部令人心痛的電影，不禁令人想起在最美麗的青春中亦存在著的缺憾，這便是存在的現實。像是岩井俊二有意讓<情書>、<花與愛麗詩>等電影把人帶進單純的完美中，再以這部<青春電幻物語>當頭棒喝，讓人感受到現實。

看王家衛的電影

我想王家衛的電影都是在他喝醉的時候拍的。因為要感受他電影的美是要帶一些半醉的感覺。試試先看重慶森林，再看阿飛正傳，可以的話再看花樣年華，讓自己給這些電影環抱著。在看的時候開一、兩瓶自己喜愛的酒，一面看一面喝著。看罷後應該已半醉，這時，開一些Jazz音樂，在微弱的燈光下閉著眼讓身體隨著不規則的音樂舞動著，間中張開眼睛，看著天花版，此刻會明白王家衛電影中的鏡頭是怎樣想像出來的，亦明白當中的含意。

這時候的感覺就如知道自己的渺小後再看見那份偉大。渺小在在這世界、這宇宙當中自己實在太小，在這空間有太多故事同時在上演。如這是一部電影，沒有觀眾會留意到自己的戲份角色。同時，自己又是多麼的大，因為此時此刻，這空間是屬於自己的。可以大叫『這一秒鐘我存在著』。在這裡存在著，沒有人能改變、能刪掉這是實。

可能我表達得不夠貼切，這是一種語言文字沒法形容的感覺，亦正是人與人之間沒法完全了解的完因，因為文字有限但感覺是無限的。可能這就是為何王家衛電影當中對白少的完因，亦是為何Virginia Woolf，James Joyce…等等作家要用大半部小說去形容一個感覺、一個思想。

泰國 Ayuttaya

泰國的Ayuttaya是一個民風樸素的地方。當地人喜歡在船上宴客，一邊吃晚飯，一邊觀賞岸邊景致。在日落時份看著河邊的景物，它們鮮艷的色彩都跟著夕陽慢慢消失。就像當地的人，一到黃昏便放下工作趕回家。因為當地的街燈不多，晚上都比較黑暗。在澳門生活習慣了甚麼地方都有燈照明，當太陽下山後，便好像連行路都不懂了。但漆黑一片的夜晚好像對當地的人沒有任何影響。他們仍然輕鬆地在佈滿泥濘的路上行走。看著我們以手提電話照明，一時有人尖叫，一時有人跌倒，他們一定在想『你們這些城市人都給電燈寵壞了！』